
在2026年4月20日之前,很多演员还以为AI离自己很远。
直到那天,爱奇艺在世界大会上宣布,已有超过百位艺人入驻AI艺人库“纳逗Pro”,陈哲远、丞磊、曾舜晞、蒋龙等人的照片在大屏幕上一一闪现。创始人龚宇的发言掷地有声:“真人实拍或成非物质文化遗产。”在他的蓝图中,AI能让演员一年从拍4部戏变成14部,成本降至真人剧的二十分之一。


但发布会还没结束,舆论就炸了。
张若昀工作室率先发声:“没签过任何AI相关授权,法务正在紧急处理。”紧接着于和伟、王楚然、李一桐纷纷否认。有律师指出,这种“先宣布再补票”的操作,触碰了肖像权和人格权的法律红线。



头部艺人的反应快,当天就能让平台撤稿。但这恰恰引出了一个问题:那些不在名单上的人呢?那些没有粉丝后援会、没有法务团队、甚至没有名字的人,他们该怎么办?
2026年的春天,影视行业迎来了一场沉默而彻底的寒冬。当头部艺人的名字还在热搜上挂着的时候,中腰部演员、群演、特约演员,正在悄悄打包行李,离开横店,离开郑州,离开每一个他们曾经追梦的地方。

陈雨汐,26岁,短剧演员。她曾是“日薪涨到3000块”的短剧女主,作品点击量过亿。春节过后,一切变了——投出去的简历,没有回复,有导演直接告诉她:“别等了,我要转行做AI剧了。”在之前,投10部戏她至少能演3部,现在投10部,“零回复”。横店、郑州等各大短剧拍摄基地的演员通告群彻底沉寂,腰部演员、群演、特约演员集体面临“无戏可拍”的困境,就连此前日薪数万元的头部短剧演员,片酬也惨遭腰斩。


赵哥,山西某短剧基地的特约演员。年前听制片人闲聊说“以后要用AI慢慢代替真人演员”,他没当回事,觉得就算AI再厉害,也不会来得那么快。除夕前,他还连拍了四天戏。年后,一切突然变了。“最明显的感觉就是通告大大减少了,别说挑角色,报名慢一点都会被人抢了。”有公司转型做AI短剧,有的干脆关停。他这种特约演员,当地一天收入两三百元,“在AI面前,还是没有竞争力”。他翻了翻朋友圈,一个合作过的特约演员已经彻底转行,做起了报废手机回收的生意。

小雅,一位在横店打拼多年的演员。原本她已经被定下出演一部短剧,却收到通知项目撤资,“说是要转向AI真人剧,还有一些本来计划开机的项目,也延后开机”。这段时间,她看到很多演员离开了横店,公寓空了出来。最终,她拎着两个50寸的行李箱,装着在横店打拼的所有家当,毅然离开了那个承载她演员梦的地方,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去了”。

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,这是一群人的困境。
据横店影视基地调研数据显示,近两年群演的上岗机会已锐减七成。中腰部演员戏约较去年同期减少超过六成。《中国电影报道》节目提到的这个数字,意味着对那些刚入行、还没站稳脚跟的小演员来说,AI的快速发展不再是遥远的威胁,而是实实在在的打击,浇灭了他们刚刚燃起的梦想。
AI影视的扩张速度,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截至2026年1月,AI仿真人短剧在主流短剧综合榜单中的占比已达38%,较上年的7%大幅跃升。

传统真人短剧单部成本150万至300万元,而同等观感质量的AI短剧,整体投入已压缩至20万元以内。AI视频生成系统计费已降至约1元每秒,单集制作成本可控制在500元以下——原本够拍一部真人短剧的钱,现在可以支撑三到五部同等级AI短剧


成本的断崖式下降背后,是人的被替代。
有平台披露,其短剧产线预计单月上线150部,这一产能远超真人短剧的制作能力边界。而据业内预测,影视行业的工作岗位将至少消失三分之一。中腰部演员会被大面积挤压和替代,群演和替身行业基本消失,AI可以百分百替代。
更残酷的现实是,AI替代的不只是演员。有干了17年剧组的场务说自己“突然没戏拍了”;有熬了6年才做到电影摄影的人发现“被软件替代了”;有短剧剪辑被要求“转为AI剪辑,不想转就得离职”。
一位制片人坦言:“AI筛选剧本、核算成本、对接资源,比我们更高效、更精准。”还有编剧担心,以后制片公司会让AI生成剧本初稿,再要求编剧“润色修正”,编剧逐渐沦为“AI辅助”,处境更加艰难。AI的介入还将引发连锁反应,配音演员、化妆师、场务等配套岗位也将受到冲击,若全面替代配角和群演,不仅会造成影视行业人才断层,更会让整个行业生态陷入“唯效率论”的畸形发展。

配音演员早已“炸”了。2026年3月,季冠霖、边江工作室等集体发布维权声明。大量AI平台擅自抓取配音作品,用于AI模型训练,再将克隆声音用于短剧配音、广告播报、有声书录制等商业场景。底层配音演员天然处于保护盲区——他们的声音在专业圈子里辨识度极高,但在法律意义上却“不够有名”。有从业者在社交媒体上写道:“声音被盗了,但我证明不了那是我的。”


演员们慌的不只是失业,更是被抽走议价权。以后可能不是剧组挑演员,而是AI在艺人库里匹配“数字打工人”。这背后是整个行业的生存焦虑——腾讯视频已宣布2026年第三季度发布AI长剧,优酷也在测试虚拟演员。

当技术狂飙,最先倒下的,永远是跑得最慢、最没有话语权的人。头部艺人能辟谣、能维权、能不签,他们背后有法务团队、有粉丝声援、有媒体关注。但那些中腰部的演员、群演、配音演员——他们没有议价能力,没有维权资源,甚至可能连“被替代”这件事都无从得知,直到通告群彻底沉寂,直到再也接不到一通电话。
张若昀能上热搜。但那些被迫离开横店、离开短剧基地的演员们,谁记得他们的名字?
技术本身不是原罪。真正让人不安的,是当效率成为唯一准则时,那些无法被量化、无法被参数化的“人味儿”,正在被一步步挤出这个行业。据新浪微博调查,超过九成观众拒绝观看完全由AI生成的剧集——AI表演即便再流畅,也缺乏真实情感,动作表情生硬,无法传递角色的复杂心理。正如一位网友所言:“有没有可能我们活人就喜欢看点活人的东西?”
该图片疑似使用了AI生成技术,请谨慎甄别

演员张颂文被问及对“AI冲击影视行业感到焦虑”时,反问得干脆:“有什么可焦虑的?”在他看来,AI很完美,但人类因缺陷而真实。AI表演过于“标准”,缺乏真人情感的复杂层次,而人在紧张时无意识搓手等源自生活体验的“瑕疵”,恰是表演的灵魂。或许这才是面对技术浪潮最应有的态度——与其焦虑被取代,不如先问问自己,作为演员的核心价值还剩多少。
舞台再炫,没有了站在上面的真人,还能打动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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